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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案例分析——原告避免舉證程序瑕疵及被告如何正確抗辯
瀏覽次數:2401  發布時間:2011/3/15  作者:潘利斐
近兩年來,有一些公司以有償購買的方式取得一些影視作品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并四處調查取證,以公證的方式保全網吧提供影視作品在線觀看、侵犯其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證據。而后以訴訟的方式向這些網吧索賠,從而產生了大量的著作權糾紛訴訟案件。在訴訟過程中,因原告的取證瑕疵及被告(網吧)抗辯不專業(網吧通常自行抗辯),會產生這樣或那樣的問題,致使訴訟結果不確定。下面就此類案件舉一例略作討論。
案例:
原告某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簡稱A公司)因B網吧侵犯其著作財產權糾紛一案于2010年7月訴至法院。
原告A公司訴稱:
原告系國內專門的影視娛樂內容數字發行服務商,以有償購買方式取得了某影視作品在國內包括信息網絡獨家轉播及制止侵權等權利。在授權期間內,任何企業、組織或個人,未經原告授權許可,不得通過網絡進行此影視作品的傳播。
2009年10月,原告發現被告B網吧未經原告授權許可,公然在其營業場所提供該影視作品的在線播放服務,嚴重侵犯原告對該影視作品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致使原告遭受巨大的經濟損失。
因此,原告要求被告B網吧:
一、立即停止侵犯A公司享有的影視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行為;
二、賠償A公司經濟損失3萬元;
三、向A公司支付其為調查、制止被告B網吧侵權行為支出的合理費用850元(包括公證費800元和工商查檔費50元);
四、承擔訴訟費用。
原告為支持其主張,提交以下三組證據:
一、原告A公司擁有此影視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證據;
二、公證書(包括附件)——證明被告B侵犯其信息網絡傳播權
三、調查取證費用的證據。
被告B網吧辨稱:原告提供的證據不能證明開元網吧在其網吧電腦上提供該影視作品的在線播放服務;原告要求被告賠償3萬元沒有依據。
被告B網吧為提交證據。
經質證及法庭辯論后法院認為;
一、原告A公司確擁有此影視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
二、公證書(包括附件)反映:點擊被告B網吧電腦桌面上的鏈接進入某視頻網站,選取播放了上述影視作品,此時地址欄顯示的信息為局域網網址。
被告B網吧未經原告A公司同意,在其局域網上提供A公司擁有信息網絡傳播權的電視劇的在線觀看,屬于以有線或無線的方式向公眾提供作品,使公眾可以在其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侵犯原告A公司對該電視劇所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因此,法院判令:
一、被告b網吧停止侵權行為;
二、被告b網吧賠償原告a公司損失3850元;
三、本案訴訟費用由被告b網吧承擔。
 
細看此案,會發現仍有值得商榷之處。
一、此案的關鍵證據公證書(包括附件)能否成為定案依據?
1、被告委托進行的公眾取證程序存在瑕疵
根據2008年11月25日中國公證協會第五屆理事會第七次修訂通過的《辦理保全證據公證的指導意見》第十五條第一款“辦理保全互聯網上實時數據的公證,應當使用公證機構的計算機或者無利害關系的第三人的計算機進行”。該公證書全文并未提到斷開取證所用電腦的英特網連接,且如該公證書所述“在我們兩位公證員的監督下,張某某點擊“網吧電影”進入有“某某聯線”字樣的頁面”,“某某聯線”是提供在線電影觀看的網站,該公證過程保全的數據實際上是互聯網上的實時數據。
因此該公證書是“用被告B網吧的電腦辦理了互聯網上實時數據的公證”,即公證人員是在有利害關系當事人的電腦上進行公證,是明顯的程序違法。
2、該公證證據對原告所述事實證明不能
由該公證書可知,該公證過程是在未斷開取證所用電腦的英特網連接的情況下,利用該電腦上的鏈接保存了“某某聯線”網站提供的互聯網上的實時數據,并非取證所用電腦內所存數據,亦非網吧內局域網所存數據。
公證證據的正式性、公正性,使其具有較一般證據更強的證明力,因此公證證據更應客觀、完整的紀錄事實。而該公證過程中并未斷開取證電腦的因特網連接,因此,即使點擊“某某聯線”網站播放該電視劇,亦不能確定公證過程中該電視劇是在線播放或僅是點擊局域網上所存影視資料播放(原告訴稱“被告公然在其營業場所提供該影視作品的在線播放服務”),故屬證據證明不能。
二、法院認定事實是否清楚
   法院認為“被告B網吧未經原告A公司同意,在其局域網上提供某某電視劇在線觀看,……”,依據公證書所反映“播放電視劇時地址欄顯示的信息為http://192.168.0.218/…,該網址為局域網網址。”然而事實是,現在網吧普遍做一些相應的技術處理(出于網絡帶寬的考慮),使在互聯網上收看視頻時地址欄顯示的網址為局域網網址。因此,被告B提供的僅是“某某聯線”的鏈接。
根據《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二十三條“網絡服務提供者為服務對象提供搜索或者鏈接服務,在接到權利人的通知書后,根據本條例規定斷開與侵權的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的鏈接的,不承擔賠償責任;但是,明知或者應知所鏈接的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侵權的,應當承擔共同侵權責任。”,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三他字第2號函,
“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
  你院魯高法[2005]7號《關于濟寧之窗信息有限公司網絡鏈接行為是否侵犯錄音制品制作者權信息網絡傳播權及賠償數額如何計算問題的請示》收悉。經研究答復如下:
  對于網絡服務提供者在提供鏈接服務中涉及的侵犯著作權的行為,應當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有關規定進行認定。網絡服務提供者明知有侵犯著作權的行為,或者經著作權人提出確有證據的侵權警告,仍然提供鏈接服務的,可以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四條的規定,追究其相應的民事責任。”
    被告是一普通網吧,其所提供的鏈接是“某某聯線”這一網站,而不是某一特定的影視作品。被告不可能,也不具備審核其鏈接網站所提供的影視作品是否侵權。況且,原告起訴前也未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決定(二)》第四條對原告提出警告。因此,原告根本不知“某某聯線”提供播放的連續劇系侵犯原告著作權的影視作品,依據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復函之精神無需承擔侵權責任。故法院在上述案件中對事實認定并楚。
三、網吧侵犯影視作品網絡傳播權如何舉證
1、如網吧將影視作品下載到其局域網上提供播放,則只需簡單的公證證明即可,無需贅述。
2、如網吧即提供鏈接,用戶是通過點擊鏈接收看影視作品,如何舉證。
根據《辦理保全證據公證的指導意見》第十五條第一款“辦理保全互聯網上實時數據的公證,應當使用公證機構的計算機或者無利害關系的第三人的計算機進行”。因此,如在網吧的電腦上辦理保全公證,就違反該規定,取證程序就存在瑕疵;如在公證機構的計算機或者無利害關系的第三人的計算機辦理保全公證,就必須加上極為關鍵的一步,通過公證手段,并采用技術方法,確保取證所用電腦上的鏈接與網吧電腦上的鏈接完全一致。這樣才能保證公正程序合法,且公證證據與侵權事實具有關聯性。
    網吧將影視作品下載到其局域網上提供播放一般將被認定為侵犯該影視作品著作權所以者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但網吧僅提供鏈接是否構成侵權,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復函之精神,網絡服務提供者明知有侵犯著作權的行為,或者經著作權人提出確有證據的侵權警告,仍然提供鏈接服務的,應當認定其行為侵權。
因此如何認定“網絡服務提供者是否明知其提供鏈接的行為侵犯他人著作權”成為此類案件審理之關鍵。對此,相關法律和司法解釋并無明文規定。浙江省高院相關的指導意見,值得借鑒:
   “網吧將從互聯網上搜索獲得的第三方網站在終端計算機上設立快捷方式的,如果明知或應當知道第三方網站傳播的影視作品屬于侵權作品而不刪除該快捷方式的,應認定網吧具有主觀上的過錯,可根據《民法通則》、《侵權責任法》的相關規定,判令其承擔侵權責任。
    有下列情況之一的,可認定網吧應當知道第三方網站傳播的影視作品屬于侵權作品:
  (1)第三方網站未在顯著位置標注ICP(Internet Content Provider)經營許可證編號、信息網絡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的,但網吧能夠提供證據證明第三方網站已取得上述許可證的除外;
  (2)第三方網站雖已取得ICP經營許可證、信息網絡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但其聲明對影視作品版權合法性不負責,且網吧對該網站中傳播的影視作品未盡到合理注意義務的;
  (3)網吧對第三方網站中傳播的侵權影視作品有推薦、宣傳等行為的;
  (4)快捷方式直接指向侵權影視作品的;
  (5)其他能夠證明網吧應當知道的情形。”
   此外,權利所有人以書面形式告知網吧其鏈接行為侵權,并附上相關證據。網吧拒不刪除鏈的,亦應當認定其行為侵權,應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五、此類案件的成因
   分析同類案件不難發現,此類公司多數是以不高的價格購買獲得一些影視作品的網絡信息傳播權,而后四處尋找侵犯或涉嫌侵犯其信息網絡傳播權的網吧,起訴索賠,并以此為公司的主業。這類公司通常先會在某一城市對該市幾乎所有的網吧進行大范圍的調查取證(公證取證),然后逐一起訴索賠。
有人可能會覺得不能理解,為什么他們在已掌握證據的情況下不提起對該市的所有侵權網吧的集體訴訟,這樣程序比較簡單,可通過一次訴訟解決該市所有網吧的侵權問題,并獲得大量的經濟賠償。
實際上他們如此逐一對網吧提起訴訟是精心設計的策略。如采用集體訴訟的方式,一次同時起訴多個網吧,網吧會比較重視,當地的網吧協會也可能牽頭組織網吧集體聘請律師應訴,相對較難達到理想的訴訟效果。起訴單個網吧,索賠金額不高,網吧考慮到訴訟成本一般不會聘請律師,而通常采用自行出庭辯護的策略。如此網吧一方因對相關法律及訴訟程序不熟悉,在訴訟中就會處于相對不利的地位,因而更容易敗訴。敗訴后網吧同樣因為訴訟成本原因而不愿上訴。因賠償金額不高,一般都是幾千元,網吧通常愿意賠償,希望以此達到息事寧人的效果。
    但此類公司以訴訟索賠為主業,斷不會就此罷手。只要網吧不停止提供影視作品的觀看服務,訴訟就不會停止。相信大多數網吧都會有類似的經驗,一個案件剛剛了結(或判決或調解),沒過幾個月,針對另一部影視作品又來了一起新的訴訟案件,嚴重影響網吧的正常經營。因此,建議網吧如面對此類訴訟還是事先咨詢相關專業的律師,做好訴訟準備,以免無休止的麻煩和切香腸似的經濟賠償。
    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決定(二)》 “第三條 網絡服務提供者通過網絡參與他人侵犯著作權行為,或者通過網絡教唆、幫助他人實施侵犯著作權行為的,人民法院應當根據民法通則第一百三十條的規定,追究其與其他行為人或者直接實施侵權行為人的共同侵權責任。”
    須注意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三他字第2號函所稱依據的第四條,06年修正時已調整為現在的第三條。
                                        江蘇懷德律師事務所 潘利斐
                                                2010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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